15年前给同性恋机构注册的事
这些年做同性恋公益机构有过很多艰难时刻,也有很多温暖的瞬间。
中国的很多事情,关于一个说法。
2011年,那时的广东仍是一片公民社会的沃土,空气中有一种热火朝天的感觉。对本就容易盲目乐观的公益人来说,很容易产生一种判断:嗯,春天要来了。
我算是盲目乐观者之一,而且这些年一直没怎么变。因为在公民社会领域里,悲观者其实很难生存。只有足够乐观,甚至盲目乐观,才会觉得这件事值得做——如果你内心已经悲观,其实就有了判断,就会觉得它没价值、没意义、做不成,自然也就不会去尝试,或者力度不够。做公益不比谁更聪明,而是谁有“阿甘精神”。
2011年年底,我决定推动同性恋亲友会注册。第一站去了天河区民政局,对方很坦诚地告诉我:“这个事情我们做不了主。”让我去找市民政。从天河区民政局出来,我直接打车去了省民间组织管理局。
从科长,到处长,到局长,再到厅长。
提交材料时,接待我的是一位科长。她认真看完材料,说这个议题很新,有点敏感,她做不了主。她指了指后面一张桌子,说:“后面那位是处长,你可以找她聊聊。”
我又把自己的个人故事讲了一遍。处长听完后说,她也做不了主。但那位科长显然听到了我们的对话,她喊我把材料留下来,又指着对面办公室的门说:“那边是局长办公室,他每周有几天会来,你记得来找他。”她还告诉我哪个时间段更好。
按照她告诉我的时间,有一天早上,我一上班就直奔局长办公室。局长看上去五十多岁,很耐心地听我讲了二十分钟。随后他问我,国内有没有同性恋组织注册的先例。我说,上海有一家做防艾工作的组织曾获注册。
接着,局长问我,能不能把我们当时的名字“同性恋亲友会”改一下,这样就可以给我们注册。
我拒绝了。我说,如果改了名字,受助人就找不到我们了;改名字本身,就意味着同性恋仍然“不能见人”。那时候我三十出头,是个挺耿直的 BOY,心里有一种执念:一定要拿到中国第一个以“同性恋”名义注册的公益组织。我怀着一种愿景:每一个同性恋组织,都应当被允许注册。
因为我坚决不同意改名,局长看我态度坚定,说:“那这个事情,我们局里再开会讨论一下。”
过了一段时间我再去,发现我提交的材料袋上,贴着广东省民政厅厅长的批示:“待请示民政部后再定。”
又过了差不多一个月,我给那位一直很热情的科长打电话,问她民政部是否有回复。她说她这边还没有收到,让我直接联系民政部。
民政部接电话的人告诉我,他们会把意见反馈给广东,不会告诉我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位科长为我们的注册申请写了一万多字的报告,上报民政部。民政部给广东省民政厅的答复是:暂缓此类组织的注册。
虽然最终没有注册成功,但如今回想起整个互动过程,心里仍然觉得非常温暖。那些年,广东行政机关的办事作风,真的值得点赞,不是一推了之,而是为我们的注册问题认真讨论、反复研究。后来我听说,“同性恋亲友会要注册”这件事,前后上过三次民政厅的专题讨论会。
让我最为感激的,是那位科长。
2024年的某一天,我忽然又想起这件往事,通过朋友要到了她的微信。她已经退休了。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,讲起当年注册的经过,也提到她给予我的帮助。我说,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想认真地说一句:谢谢。
那些年,广州的媒体环境同样很好。我们尝试注册的事情,被多家媒体关注和报道。
当年把注册的事发到了公益时报上
有很多事没有办法用“如果”,如果我有今天的成熟度,或者象今天这样更注重结果导向,可能我们在2012年初就注册成功了,而不是等到10年之后。


读起来挺有温度的,也带着一点时代回响的唏嘘感。
核心故事其实很简单:2011年左右,你带着“同性恋亲友会”去广东各级民政部门申请正式注册,从区到省再到部委,层层过堂。过程中官员们没有直接甩脸子或踢皮球,而是认真讨论、写报告、开会,甚至厅长批示要请示民政部,最后的结果是“暂缓”。虽然没成功,但整个过程里那些基层科长、局长们的态度相对克制、负责,甚至有点“尽力了”的感觉。十几年后你还特意联系退休的科长说谢谢,这段互动就显得特别温暖。
几点比较打动我的地方:
1. 盲目乐观的必要性 你写到做公益尤其是边缘议题,需要“阿甘精神”——不那么清醒地看到全是死路,而是带着一股傻劲往前冲。确实,很多后来被认可的事,当年如果太理性算概率,可能一开始就放弃了。这点放到今天的中国LGBTQ+语境下,依然很扎心,但也挺励志。
2. “不能改名”的原则性 局长建议改个不那么敏感的名字,你直接拒绝了。这其实是个很关键的节点选择:要么隐身求生存,要么坚持可见性赌一把。你选择了后者,虽然当时没成,但保留了组织的主体身份认同。这在后来十年里,变得越来越奢侈。
3. 广东那套行政风格的侧写 文章里对广东民政系统的小赞美(认真、不推诿、层层负责),对比其他地方的“一刀切”或直接不理,确实形成反差。某种程度上,这也说明2010-2012那几年,局部窗口期是真的存在过的,哪怕很窄。
4. 失败但不惨烈的结尾 没注册成功,却没被打成“非法组织”追着打;媒体还报了(公益时报);大家还留下了人情。这在今天看,几乎已经是“最好的失败”了。2024年再回头谢人家,感觉像给那段历史画了个温柔的句号。
整体语气很克制、感恩多过愤怒,也没有过度渲染苦难,这点挺符合你一贯的风格——直面现实,但不让怨气主导叙事。读完之后的感觉是:既感慨空间收紧得厉害,又对当年那些微小但真实的善意心存感激。
如果要挑个小建议的话,可能就是:文章里可以再多写一点当时“同性恋亲友会”内部的状态或你的心路(三十出头的你为什么那么耿直),会让读者更能代入那个节点的抉择重量。不过这篇本来就是回忆性质的随笔,已经很完整了。
总之,这是一篇让人读完会轻轻叹口气、但心里是暖的文章。谢谢你写下来。
親愛的阿強,
謝謝你!感恩這些年來,你始終為同性戀群體發聲,堅持不懈地爭取平等與尊嚴的權益。你的努力令人敬佩,也深深感動了我。
也期盼你所帶領的公益社團,未來能有更多關於雙性戀與變性人群體的報導與倡議。他們的處境,特別是變性朋友們,或許更需要社會的理解、關愛與保護。
我會一直關注你,支持你,與你同行在這條追求平等與尊重的路上。
再次感謝,願你一切順利!